走夜路时

写于2021年12月27日

多说话让人有活着的实感,让人感觉神采奕奕 —— egoist

披星戴月,从字面意思上看是很浪漫的,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斗和月亮,让人走夜路不惧黑暗。

不知是否小孩子天生会害怕黑暗,或者是从小看电视耳濡目染地感觉黑暗里会窜出一个坏人,或者是对未知的恐惧。对黑暗的恐惧从我有记忆起就有,卧室进深很深,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照不到床沿,关上灯就黑洞洞的,然后陷于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。类似于小儿惊梦的毛病,爸妈给我在房间里装了一个小夜灯,黑暗里睁眼就能看到一点永恒的微光,这样似乎就能安心去睡了。

有一次夏天里我睡不着,在黑洞洞的房间里睁着眼,努力想辨认出天花板上的花纹,突然想到人死后是不是也去了这么一个黑暗的地方,不管怎么努力睁大眼睛都无法穿透这巨大而令人窒息的黑暗。那次和姑姑一起睡,我推了推她问人死后是去了哪,但她当时应该困得很,翻了个身让我赶紧睡觉,而我当时还不能够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,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,不久也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。后来我读余华看到海涅的诗“死亡是凉爽的夜晚”,就想起那个夏夜,我躺在凉席上第一次想到了死亡。

再长大一点,我们搬离了奶奶家住到了县社,也不过骑车半小时的距离,小县城里仿佛去哪都很方便。在奶奶家吃完晚饭回去的时候,暮色四合,一会儿天就变成沉郁郁的藏蓝色,风吹过杨树叶变成影影绰绰的黑影,路边也没有路灯,只有路边的房屋窗子里零星透出的几点灯光和高高的一轮月亮。好了,现在难题出给了我妈,她要摸黑载着我骑车回家。我不知道我妈是否害怕这黑暗,她一直是温柔的柔弱的,身材如此,性格也是这样。“妈你怕不怕?”她扭过头,但是她的侧脸隐藏在黑暗中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听到她语气轻快地说:“我不怕,这条路经常走。” 我往左边看一眼,再看看右边,目光仍然穿不透这无边无际的黑暗,但我坐在自行车后座偎在我妈背上,感到很放心,甚至很好睡。

如果可以我想提前知道的人生建议之一:不要太早看恐怖片,容易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。小时候不知在哪个卫视看过一个吸血蝙蝠的电影,成千上万的蝙蝠从一个幽黑的山洞里倾巢而出,扑扇着翅膀簌簌不绝,眼睛里还放着诡异的红光,它们搜寻动物和人作为猎物,无声无息地吸血。万万没想到每天傍晚盘旋在天空中的蝙蝠如此危险可怖,仿佛一个个黑色恶魔,生怕它们一个俯冲下来会真的咬人吸血,放学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小路,路两边种着杨树还有很多小飞虫,简直就是蝙蝠生长的沃土,每天要经过这段盘旋着蝙蝠的小路简直就是我的噩梦,需要鼓足勇气一口气冲过去,试图以超快速度绕过它的回声定位系统,脚蹬子差点蹬飞。我妈就每天晚上在这个路口等我,骑车过来时远远看到我妈的身影心里就似乎有了定海神针。甚至如今我都上班了,我妈来看我时还是会每天晚上在小区门口等我,不过我已经不害怕了,毕竟大部分蝙蝠不会吸血,如果真的被咬会有两个或四个的对称齿痕比较好辨认,及时打狂犬疫苗即可。等待可能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,我妈真是天下第一好。快过年了,让人思乡。

我很喜欢李娟的《走夜路请放声歌唱》,让人感觉自由、坦荡。即使不好意思歌唱,也有月光相伴。